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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狄浦斯情结概论

长文:俄狄浦斯情结概论

2014-12-10 徐钧 南嘉心理中心

 

引言

一.索福克勒斯:古代的《俄狄浦斯王》文本

二.弗洛伊德:古典精神分析对俄狄浦斯情结的解释

三.克莱因:客体关系克莱因学派对俄狄浦斯情结的解释

四.科胡特:自体心理学对俄狄浦斯情结的解释

五.日本学者:对应于俄狄浦斯情结的阿奢世王情结

六.同理心的成熟:阿奢世王情结

七.“纳”——摩梭人:异文化的田野工作资料

八.结语

 

 

(俄狄浦斯得知自己弑父娶母的真相后,刺瞎了自己的双眼)

歌队唱道:“你的感觉和你的命运同样可怜,但愿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个人。”

                    ——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

引言

俄狄浦斯情结,是儿童(或成人)对于养育双亲的爱与恨欲望的心理组织整体,它的外在表现形式呈现为三角人际关系结构,即个体自身,所爱的客体对象,执法者(禁忌的制度)三者,伴随爱与恨,及恐惧等等冲突矛盾的情绪。它存在的外在条件是人类的两性差异和乱伦禁忌。中文语境有时也有说成“恋母情结”和“恋父情结”,虽然这不够精确。

 

1910年,弗洛伊德在对精神分析所作的五次演讲中,首次将俄狄浦斯情结作为“神经症的核心情结”提出。

 

之后,克莱因在英国开展了客体关系理论工作,鉴于儿童精神分析的观察和个人理解,强调俄狄浦斯情结发生在一周岁内时间,并将俄狄浦斯情结的基石解释为好客体和坏客体的整合所造成的。这导致了客体关系学派和古典精神分析激烈地争论。

 

1981年,忠实于弗洛伊德早期环境创伤论的科胡特,再次对俄狄浦斯情结作了全新的解释,他在承认俄狄浦斯情结的确存在,并且是构成冲突性神经症核心情结的基础上,进一步阐述俄狄浦斯情结其实是父母对于儿童同理失败的结果。

 

阿奢世王情结是由日本的精神分析分析家小泽平作(Heisaku Kozawa)提出,他应用了流传在东方的古代传说,来对应解释于西方社会的俄狄浦斯情结。之后,小此木齐吾(Keigo Okongi)、河合隼雄(Hayao Kawai)对此也作了讨论。但这在西方人占有主导地位的精神分析界,很少为精神分析界所注意。

 

人类学家对俄狄浦斯情结也曾有各种讨论,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曾在相对西方文化的异文化田野工作背景下,质疑俄狄浦斯情结具有全球普遍化的观点,但有学者回应道,田野工作的经验只说明俄狄浦斯情结表现的差异,而对于俄狄浦斯情结三角结构的叙述上并没有动摇,这引申更广泛的讨论,来促进俄狄浦斯情结的认识广度。例如中国云南泸沽湖地区摩梭人的母系社会制度下,俄狄浦斯情结是如何存在的。

 

本文试图简介索福克勒斯的古代文本、以弗洛伊德为代表的古典精神分析视角、以克莱因为代表的客体关系学派、以科胡特为代表的自体心理学对这个问题的不同解释。最后再比较阿奢世王情结和人类学田野工作的部分资料,作为来自异文化的补充观点以扩展视野。主要目的是协助读者对于同一概念的不同解释获得理解。

 

一.索福克勒斯:古代的《俄狄浦斯王》文本

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是希腊伟大悲剧之一,作为西方文明的组成部分,流传于西方社会。

 

俄狄浦斯王贤明地统治了底比斯城十五年,底比斯的人民安居乐业。

 

不幸的是,有一天,瘟疫开始在底比斯城流行,许多人死去。

 

爱民的俄狄浦斯王为了消灭这场瘟疫,就前往神庙预言所询问预言家,关于这场瘟疫的原因和消除的方法,以挽救底比斯的居民。

 

神庙的预言家告诉俄狄浦斯王,这场瘟疫的原因是因为城邦隐藏一个罪人,所以奥林匹斯诸神降灾难给底比斯城。

 

俄狄浦斯王急于追问这个罪人是谁?

 

先知却说道,“你不是最善于猜谜吗?”

 

这一语双关,因为俄狄浦斯王的确是一位善于猜谜的人。在他到达底比斯城之前,妖魔司芬克斯——人面狮身怪正用一个谜语肆意伤人,“什么动物早晨四肢走路,中午两肢走路,下午三肢走路?”

 

俄狄浦斯轻松解答了谜语,“那就是人。”

 

司芬克斯羞愧难挡,跳崖自尽。

 

但先知的那些话使俄狄浦斯王难以平静,他急于解除底比斯城的瘟疫,于是坚持追查存在于底比斯城的那个罪人是谁?

 

……

 

真相在不久后慢慢呈现了。

 

俄狄浦斯原来出生在底比斯城,他的父亲就是底比斯国王拉依俄斯,因为自己年轻流亡时曾经鸡奸自己恩人儿子的罪恶,而被人诅咒,他将很久没有孩子,而如果他有孩子,这个孩子终有一天会杀死自己的父亲,并娶自己的母亲为妻。

 

这些行为在当时伦理观念已经形成的古希腊,将是一种罪恶。国王拉依俄斯恐惧这些后果。所以在王子出生时,国王拉依俄斯用铁丝穿通了婴儿的脚,将他交给一位牧羊人。让牧羊人把王子扔在荒山野地任其死去。

 

但好心的牧羊人不忍心这样作,于是把婴儿交给了科林斯的国王抚养,因为婴儿的脚被铁丝穿通脚肿着,因此国王夫妇就根据“肿脚”意思的古希腊语,为婴儿起名为“俄狄浦斯”。俄狄浦斯就这样存活下来。

 

岁月更替,俄狄浦斯终于长大成人。

 

一次他在特耳菲神庙知道对他命运的预言,说他将要杀父娶母,因为他深爱自己的父母,为了逃避这些命运,所以痛苦地选择了远离科林斯而到处流浪。

 

但命运却在这时和他开了很大的玩笑。在流亡的路途中,与一位有众随从的坐车老人相遇,双方由于摩擦而发生争执,接着是生死搏斗。俄狄浦斯以他的神力杀死了对手,而实际上这位被俄狄浦斯杀死的坐车老人,就是他的亲生父亲——底比斯国王拉依俄斯。

 

但命运到此还没有放弃可怜的俄狄浦斯,而是将他引诱到底比斯城下,然后他又通过智慧解除了之前说起的司芬克斯之灾。

 

威胁城市的司芬克斯之灾被解除后,由于当时底比斯的国王拉依俄斯失踪了,所以俄狄浦斯被民众选为底比斯的国王。

 

然后根据古代习俗,俄狄浦斯聚了前国王之妻,也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为妻。

 

当所有这些终于大白于天下时,俄狄浦斯发现原来引起底比斯灾难的罪恶,就是自己杀死了亲生父亲,又聚了亲生母亲为妻。

 

痛不欲生的他哭诉道:“婚礼啊,婚礼啊,你生了我,生了之后,又给你的孩子生孩子,你造成了父亲,哥哥,儿子,以及新娘,妻子,母亲的乱伦关系,人间最可耻的事”。

 

悲痛之下,他刺瞎了自己的双眼,离开了底比斯城,流放自己终生行乞,以洗赎自己的罪孽。

 

索福克勒斯的伟大悲剧《俄狄浦斯王》就描述了这一故事,剧中的背景歌队对俄狄浦斯唱道:“你的感觉和你的命运同样可怜,但愿我从来不知道你这个人。”

二.弗洛伊德:古典精神分析对俄狄浦斯情结的解释

俄狄浦斯情结,即弗洛伊德取自悲剧《俄狄浦斯王》,作为书面正式文本出现在1910年的著作中,但这一概念的实际运用还要在更早的精神分析实践中。弗洛伊德在十九世纪末的自我分析探索中,认识到自己父母与自己关系的情结——即对母亲的爱恋与对于父亲嫉妒之间的冲突,在1897年写给早期挚友费利士的信中,就说道,“人们可以理解俄底浦斯王的吸引力”。

 

弗洛伊德及古典精神分析家,在精神分析临床心理治疗经验总结中,认为儿童在三到五岁的早期成长——相对晚于口欲和肛欲二期的性蕾期——过程中,与父母的爱恨冲突会形成的最基础的人际关系,这一基础的人际关系,不同程度地影响到长大以后的各种人际关系。这一基本关系是三角结构的,就是父亲+母亲+孩子。这个三角关系的互动会产生各种平衡和冲突。这些平衡和冲突,包括感恩、嫉妒和内疚等具体情感。相对平衡的发展有利于孩子的发展和将来的人际关系,而这一三角结构的失衡会为孩子的个性发展缺陷和未来人际交往关系埋下祸根。弗洛伊德将俄狄浦斯情结视为神经症的核心情结。

 

弗洛伊德对俄狄浦斯情结的主要阐述是,男孩投注对自己母亲的爱恋以及亲密接触,完全占有其母亲的欲望,同时又此对于占有母亲的父亲存在嫉妒,并且因为这一嫉妒又可能产生害怕,害怕受其拒绝或身体受到其伤害,特别是害怕因父亲的报复将其生殖器阉割,这种爱与恐惧的冲突就是“阉割焦虑”。女孩也存在着类似的模式,只是将父母的角色进行了调换。

 

另外需要补充的是,上述两种相反的情结都可能在男孩或女孩身上同时存在,例如如果父亲对于女儿管束过严的话,这个小女孩可能也会挣扎着去和母亲在一起,而和父亲去对抗。

 

所以我们也可发现女孩试图占有母亲而害怕父亲的冲突,或男孩想占有父亲,摆脱母亲的冲动。同时,占有父母一方的情感,也会因为和父母另一方的亲情作用的冲突,引发内疚感。初次接触这样的概念,可能会有点匪夷所思,不过在实际生活和临床中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类似的现象。

 

例如有个别女性拉着自己的儿子去对抗自己的丈夫,让孩子认同丈夫是没有用的人。这就导致儿子觉得自己能占有母亲,而同时又对父亲怀有隐隐畏惧和内疚,但这些又被潜抑到潜意识中……结果却是这个男孩的男性气概被摧毁,又同时经常可能被莫名其妙的焦虑所困扰。

 

为什么呢?

 

因为作为男性角色的父亲被母亲抵制,男孩生命中最早出现的父亲角色是柔弱的,男孩在性别认同上可能产生问题,同时被潜抑的对父亲害怕或内疚的能量会转化为其它的方式表现出来;也可能男孩对于自己全能的占有生命中第一个女性——母亲,感到非常轻松,这可能使其今后和异性交往没有真正的现实感,而导致失败……

 

俄狄浦斯情结三到五岁的发展时期,对于儿童成长来说特别不好的行为,就是父母间对于儿童的诱惑和夫妻之间在孩子面前表现彼此的竞争,这可能导致儿童今后的人际关系三角的失衡和今后社会适应性的下降。

 

说到这里,我们可能有一个简单化判断的倾向,以为这就是全部真实,但实际生活中的亲子关系远没有这么单纯。千万别把俄狄浦斯情结完全简单化的等同于上节所提的《俄狄浦斯王》的戏剧情节——弑父娶母。之所以以这样的故事来叙述是出于一种对于关系的象征比喻。真正幼儿的弑父娶母的冲动在实际生活中虽然不是没有,但并不是常见的。如戏剧所表现的俄狄浦斯故事只是临床治疗实践中所发现的一种极端化、简单化的形式而已。而且俄狄浦斯情结不单单是负面的,还有正面健康的部分。建立俄狄浦斯情结的概念,其实质是在于更方便探索儿童在父+母+子女这一三角关系中的无意识变化。俄狄浦斯情结是一个非常复杂的系统,不是弑父娶母四个字能够概括的。因为俄狄浦斯情结还隐含着男性生殖器至上的倾向,即权力和占有,

 

在弗洛伊德开始详细阐述俄狄浦斯情结时,不但例举了索福克勒斯的《俄狄浦斯王》,还同时例举了莎士比亚的《哈姆雷特》作为文学方面的例证。俄狄浦斯情结同样可以命名为哈姆雷特情结,哈姆雷特的内心冲突或许更接近于一般的神经症患者的俄狄浦斯冲突。

 

俄狄浦斯情结结构就是个体自身,所爱的客体对象,执法惩罚者的三角关系结构。执法惩罚者执行阉割的恐怖行为,而与所爱客体对象之间又暗示某种乱伦禁忌的内容。爱和恨,乱伦的诱惑、内疚和被惩罚的恐惧等等情绪冲突构成俄狄浦斯情结内容。随着性蕾期而出现,随着性潜伏期而减弱,一直到青春期性成熟时再次表现。同时早期俄狄浦斯情结也提供了以后个体超我和自我理想的基础。

 

弗洛伊德在研究中一直承认存在一个早于三到五岁的前俄狄浦斯期,但并没有明确认为前俄狄浦斯期和俄狄浦斯期具有同等地位,而是一直坚持前俄狄浦斯期具有优越的位置。于是对这一时期的观察被克莱因等女性精神分析家所占据,并且发展出一套对俄狄浦斯情结形成的新解释,而后与经典精神分析形成相对抗的理论。

 

 

三.克莱因:客体关系克莱因学派对俄狄浦斯情结的解释

克莱因1926年由于一些私人和工作原因,受琼斯邀请远涉英国伦敦的工作,这使她有机会远离早期精神分析的重镇奥地利的影响,同时基础于她个人研究儿童精神分析而涉及到儿童早期心理和女性养育婴儿的独特经验,因此得以非常创造性的独立工作,最后震撼性地提出俄狄浦斯情结存在于婴儿一周岁内时期的观点(Kelin,1946\1952),这一观点动摇了古典精神分析学派所谓俄狄浦斯期发生在三到五岁的发展心理学,也将引起一系列理论的动荡和治疗技术的变化,所以对当时以古典精神分析学派的分析家来说是非常吃惊的。

 

克莱因学派赋予婴儿最早期——弗洛伊德所界定:三岁前的前俄狄浦斯期——发展阶段以无比重要的地位。古典精神分析疑惑婴儿最早期并没有两元性别的意识,因此不存在男女性别差异,而具有三角结构特点俄狄浦斯情结怎么能够在这一时期的发展形成呢?

 

这一回答涉及克莱因学派的客体关系理论,特别是克莱因学派在儿童临床治疗中所建构的儿童发展心理的两个位置——偏执-分裂位置(paranoid- schizoid position)和抑郁位置(depressive position),这是一先一后的两个心理发展阶段。但这两个位置由于名称的关系经常容易被误解在阐述二种病态的状态,但克莱因在著作中曾明确过这和心理病态无关(Kelin,1946),而是对于心理发展阶段的一种称呼,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些心理阶段的表现类似这两类症状,但并不是就指这两类症状。

 

在婴儿的偏执-分裂位置,大约在出生到四个月,婴儿的焦虑为了要保有自我所特有的一种类似偏执的方式。攻击本能、施虐和受虐的焦虑充满内心。对适应外界的挫败承受力很低,相应的情绪反应会极好或极坏。而为了处理这一几乎无法承受的焦虑,婴儿会使用分裂机制将那些的无法忍受的恐怖幻想投射到客体对象上,并对之施虐以维护自体的安全。而婴儿以施虐等幻想的第一客体——就是母亲的乳房。这乳房有时候给他或她带来喂奶的舒适——则成为好乳房,获得安全和温暖感;有时又成为分裂焦虑、投射及施虐的客体对象——坏乳房,以各种口欲和肛欲的发泄。

 

但当到婴儿发展到五个月时,随着生物性的渐趋成熟和心理发展,则进入第二个心理发展阶段——抑郁位置,这一时期婴儿的心理能力发展到可以与一个完全客体 —— 例如一个完整的乳房或者一位完整的母亲——相联系。婴儿愈来愈感受到爱之客体在自我之外。那个好乳房与那个坏乳房可能同属一个乳房。这代表婴儿在对于好乳房和坏乳房的整合上出现进展,并且对于外在环境开始更适应现实的状态。但这一阶段的感受就开始十分复杂和矛盾了,并感受抑郁焦虑。因为婴儿先前对乳房的毁灭性攻击的记忆,和对于好乳房的爱恋感受间产生了冲突,这使婴儿终于感受到罪恶、内疚、绝望等,而意欲要对先前所攻击的乳房客体做出修补。

 

克莱茵于是在这一心理发展的抑郁位置,将此时的心理状态与俄狄浦斯情结联系起来解释。她认为在抑郁位置时,害怕失落好客体——好乳房,是大部分痛苦的俄狄浦斯冲突来源。当婴儿挣扎着要统合爱和恨时,婴儿的自体+好客体+坏客体——构成一个人生最早期的三角关系的基本俄狄浦斯结构,与抑郁焦虑一起表现出来,同时与爱恋相关的性幻想也出现试图修补原来的攻击所造成的结果。婴儿充满着爱恋试图要去照顾这个所爱的、需要的好乳房——好客体对象。因为对好客体的保存现在等同于婴儿本身自我的存活。由于愈来愈认同于好客体,自我愈来愈觉察到它本身无能去保护本身对抗那内化的迫害客体,而感觉到要占有好的内化客体所带来的威胁感。婴儿由于担心好客体会毁灭而使用了否定与全能的躁症机制来对抗愧疚、绝望及被消灭掉的感受。

 

在此,我们了解了克莱因学派对于俄狄浦斯情结的建构。因为理论如此的不同发展,克莱因学派不再如古典精神分析学派那样强调伊底帕斯情结,而是转而重视母子关系。这一理论建构导致克莱因学派的治疗注意治疗师容器的作用,以试图协助来访者修复和统合爱与恨,平复内疚和恐惧,获得人格新的发展。另外还需要说明的是,克莱因的理论贡献之所以如此强烈不同特点的原因,除了她在儿童方面的研究,她的女性经验,她的强烈个性外,还在于克莱因本身在治疗精神分裂症位置的努力研究,而弗洛伊德的研究精力更多集中在神经症位置。

 

四.科胡特:自体心理学对俄狄浦斯情结的解释

科胡特提供的自体心理学由于所处位置和不同发展阶段,成为最容易被曲解的学派之一。自体心理学的起源基础经常被误解为客体关系理论,但按照科胡特本人的谈话,自体心理学的基础之一是哈特曼的自我心理学。同时,他还追溯还原了弗洛伊德部分早期环境创伤理论,并延续弗洛伊德在自恋的研究,发现了自恋式移情。

 

科胡特对于俄狄浦斯情结的解释立场有两个阶段,这也代表了自体心理学本身在不同发展阶段对俄狄浦斯情结不同的临床理解。至少在1978年的著作《自体的重建》(Kohut,1978),科胡特对于俄狄浦斯情结的解释还停留在古典精神分析的解释里,他只把自体心理学作为处理俄狄浦斯情结之外的自恋人格障碍症侯群的分析方法,而将与俄狄浦斯情结相关的结构—冲突神经症继续留给原来的古典精神分析或自我心理学处理;但在1979—1981年之间,自体心理学开始尝试以新的理解去诠释俄狄浦斯情结,这在科胡特遗著《精神分析治愈之道》(Kohut,1984)十分明确地进行了。

 

科胡特发展的新解释对俄狄浦斯情结在儿童时期发生的时间上和古典精神分析几乎是一致的,也基本是三到五岁的性蕾期,同时也是注重儿童+父亲+母亲三角关系结构的,甚至也认为神经症起源的基础是俄狄浦斯情结。这与克莱因的客体关系理论将俄狄浦斯情结推前到婴儿一周岁内,并且以母婴关系来解释是完全不同的。所以如果仅仅简单地看,科胡特的理论和古典精神分析呈现完全一致。

 

但这只是表面现象,科胡特和古典精神分析对俄狄浦斯情结真正的差异是存在在起源学的横切面上的。在古典精神分析看来,俄狄浦斯情结是结构—冲突神经症起源的原因;但科胡特的新解释却是将俄狄浦斯情结作为结果来看的,科胡特争辩道,俄狄浦斯情结本来是一种人类种系延续的健康喜悦之情,只有父母不能以没有敌意的坚决和没有诱惑的深情去同理儿童对于种系延续的喜悦之情,或者过度放纵或者令儿童创伤性的回应时,那么儿童的俄狄浦斯情结就成为真正病态的俄狄浦斯情结,并成为未来神经症状的源起。作为业余历史学家的科胡特继续讨论道,希腊故事中更多有父母为了孩子牺牲而非竞争的例子,这人性之爱才是人类种系延续之真正核心动力。而这一叙述符合当代社会生物性的研究证据和我们日常生活经验的。

 

在古代《俄狄浦斯王》的文本中,我们不是看见一个有弑父娶母竞争性的儿子,而首先是看见一个自恋自私,且无法真正同理关心自己亲子的父亲,不敢承当自己的犯罪后果的父亲,甚至可以牺牲自己的亲子来逃避神之惩罚的人格障碍患者——底比斯国王拉依俄斯。拉依俄斯用铁丝穿通婴儿的脚,这一创伤事件可以隐喻,在临床上那些无法同理自己亲子的父母,在养育过程中无法真正理解接纳儿童的发展阶段,而粗暴和诱惑地回应儿童的创伤性后果。所以以科胡特的诠释视角来看,养育者无法同理儿童的心性发展的正常的爱恨表现,反以敌意和诱惑地凌驾的反攻击态度去回应,才导致病态俄狄浦斯情结的形成。而在此正确的养育方式,科胡特解释道:“中和的心理结构是心灵不可二分的部分,......它的形成来自无数恰到好处的挫折经验的内化。恰到好处挫折......经验的复制(认同)经由内射的机制而建立.......小孩的驱力被父母的禁止阻挡。如果这些禁止是非创伤性的,那么经由无数良性的回忆,孩子将摄入父母这种克制驱力的态度......结果,若孩子内射了许多恰到好处的挫折经验,那他婴儿期驱力就可被一种平静、安抚及关爱的态度驾驭,而不是被一种父母的反攻击态度凌驾,小孩之后也可以用相同的方法处理自己的驱力要求。一个功能良好的心理结构,最重要的来源是父母的人格,特别是他们以没有敌意的坚决和不含诱惑的深情去回应孩子驱力需求的能力。”(Kohut,1964)“这种环境提供我们心理存活和成长的最重要情绪经验:......一个经由同理尝试了解和参与我们精神生活的人性环境。”(Kohut,1984)

 

科胡特的工作语境和工作角度,由于在某种程度上更加符合当代社会思潮和一些学科的研究,而且具有更广的理论包容性,所以在社会认同和发展上,目前来说可能更处于一个有利位置。

 

五.日本学者:对应于俄狄浦斯情结的阿奢世王情结

从1910年弗洛伊德在著作中正式提出俄狄浦斯情结开始,西方的精神分析界对此展开热烈讨论。这一影响也到了东方的日本,日本精神分析学的先驱小泽平作在研究俄狄浦斯情结时,也从南亚和东亚文化中搜寻对应于俄狄浦斯情结的具有东方文化特点的原型,这使他提出了阿奢世王情结,并著论文《两种负罪意识》(Two Kind of Guilty Conscience 小泽平作,1954)。这篇论文的德文译稿在1932年曾邮寄给身在奥地利维也纳的弗洛伊德——小泽平作曾经接受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训练,是日本精神分析的先驱者——不过弗洛伊德并未此作出回应。之后小泽平作的弟子小此木齐吾(Keigo Okongi),以及日本的荣格派学者河合隼雄(Hayao Kawai)对此也作了讨论。

 

《阿奢世王》最早文献来源是古印度的佛教文本,它的原始形式十分简单,表面上是关于权力争夺的故事。在正式展开讨论前,我先介绍这一文本。故事描述公元前五百年印度的一段宫廷事件,阿阇世王子受到佛陀敌手提婆达多的挑拨,被误导使其相信若杀害父亲瓶沙王(古代中文译法的“频婆舍罗王”),就可成为强有力的统治者,阿阇世王因此迫害父亲至死。若干时间后,阿阇世王在佛陀处领悟父亲之爱,忏悔前非成为佛弟子,并成为佛陀逝世后佛教第一次经典集结时的慷慨赞助人。经典叙述他也因此付出代价,他因为杀父重罪而自责,虽然忏悔不过终于无法今生获证佛教圣果。这是印度版本的故事,但这个故事在地域传承过程中情节被丰富了。

 

小泽平作围绕被发展丰富后的某个故事文本进行了相应于俄狄浦斯情结的解说和讨论。

 

阿奢世王的母亲韦提希夫人年老色衰,深怕被丈夫频婆舍罗王抛弃,很想生一个王子。一位婆罗门预言家告诉她:“城市旁的山上有一个仙人三年后会去世,然后会投胎到夫人的肚子里。”夫人因怕失去丈夫的疼爱,迫不及待跑上山去把仙人杀死了,这位仙人被杀死时很怨恨韦提希夫人。不久韦提希怀孕,但她害怕去世仙人的诅咒,考虑是否堕胎,可惜一直不能如愿。

 

很多年后,阿奢世王子长大成人。不料,提婆达多因为自己邪恶的目的将这段前世今生的秘密透露给年轻气盛的阿奢世王子。本来,阿闍世一直很崇敬和美化自己的母亲,听了提婆达多的告密之後,对母亲的敬爱幻灭,反而起了杀意,想先杀死父亲,後杀害母亲。

 

阿闍世篡位软禁了频婆舍罗王,频婆舍罗王被饿死监狱中。当时阿奢世王还企图杀母,但宰相出来阻止了他。阿奢世王后来由于罪恶感发作,身上长出大恶疮来,最后佛陀使其忏悔,并挽救了他。

 

之后小此木齐吾(Keigo Okongi,1978)在后来评论中,补充解释说不是佛陀救了阿奢世王,而是阿奢世王的母亲救了阿奢世王。当时阿奢世王的恶疮臭气冲天,谁也不敢靠近,只有韦提希夫人爱子心切,不顾一切前来服侍他。这样却只有加深阿闍世的忏悔心。母亲宽恕这个企图杀害自己的阿闍世,阿闍世也宽恕了母亲。最後,母子恢复亲情,过著真正的人间生活。

 

小泽平作认为,在阿奢世王的生命里,隐喻的是母子之间的根本矛盾,俄狄浦斯的罪恶感来自拭父聚母,而阿奢世王情结却来自“父母的自我牺牲精神”,正是这一父母的牺牲精神最后使阿奢世王感到了罪恶。在阿闍世的诞生里,隐蔽着母亲只为自己不顾他人死活的自私,後来母亲又以全部爱心服侍满身恶疮、臭气难闻的阿闍世。一种观点认为阿闍世之所以想杀害父母,为的是要有真正的父母,而母亲愿意伺候儿子,为的是要做一个真正的母亲。

 

在这个故事中,呈现的基本也是亲子+母亲+父亲的三角关系结构,若从这一结构来看,似乎与俄狄浦斯情结所隐喻的差异不大。其中最大的差异在于这一三角关系结构所表现的不同。母亲为了成全自私而对于儿子有吞噬性的控制,不过这一故事的最后,母亲通过克服自己,并无私地努力付出,终于使关系得到修复。但这一修复却又是儿童罪恶感的源头。如果仔细分析,我们会发现这一解释方法倒是很类似克莱因的观点,儿童认识到被自己攻击的坏乳房实际就是那个好乳房时,罪恶感就开始产生。

 

河合隼雄(Hayao Kawai 1996)后来又回顾了以上的论文,并对阿奢王情结发表了自己的补充评论,他以为俄狄浦斯情结实际是对于父母—儿童的上下关系遭受破坏,代之以男—女关系模型出现的水平母—子关系,这是罪恶的来源。但在阿奢王情结模型中,父母—孩子关系被保留下来,而母—子关系成为问题的焦点。河合隼雄作为荣格派学者又进一步引申,俄狄浦斯情结背后隐藏着一位严厉惩罚的父神的原型,而阿奢王情结背后则隐藏者一位饶恕一切罪恶的大母神,而将个人的情结提升到一个集体无意识的原型水平来理解。

 

小泽平作等日本学者进行的工作是有巨大价值的,可惜由于早期精神分析主要在西方知识界内部进行,所以没有将这些洞察纳入讨论是十分遗憾的。因为这是给予俄狄浦斯情结解释上一种异文化的广度和深度的丰富。

 

六.同理心的成熟:阿奢世王情结

《阿奢世王》原型在各个区域和时期被丰富的过程,这些丰富包含了不同社会对此投射的人性理解。在众多《阿奢世王》文本中,有必要再提及一个有价值文本。这是一种相当具有戏剧特点的文本,在瓶沙王被篡位前的故事基本类似其它文本故事,但在最后有所不同。当瓶沙王将要在监狱里饿死时,阿阇世王自己的儿子正好出生,当他抱起自己的儿子时突然感受到父亲瓶沙王曾经对自己的父爱,于是立即命令释放父亲,但父亲这时正好在监狱里死去。阿奢世王于是产生了悲痛和罪恶感,进而到佛陀处忏悔前非。

 

 

笔者认为这一文本虽然戏剧化,但却真正深刻地反映家庭情感成熟方式的原型——同理心的成熟。它将父母—孩子的上下关系转变为父母—孩子水平关系,展现出一种人类同理心的成熟,代际的禁忌由这一同理的领悟而获得家族传递。阿奢世王产生了悲痛和罪恶感,来自于他能够真正同理于父亲瓶沙王的对于自己的父爱,这导致他罪恶感的产生,同时又悲痛于将要丧失。这是在对自身父母的丧失中重新体验到的新生之情,即一种同理心到达了可以成为父母的成熟的心理阶段,一个有罪恶感但不过度的人才是真正健康的人。类似心理过程在中国社会的日常生活中经常会听到——即“为父母者方感知父母之心”。

 

 

同理心的水平不但需要在孩子心理单方面的生起,同时更重要的是互动关系中,在每个人内心成熟起来。父亲——孩子的关系,母亲——孩子的关系,丈夫——妻子的关系,三种关系的互动同理模型中都是十分重要,因此我们可以把同理心的意义作为这一《阿奢世王》文本的核心叙事。

 

丈夫——妻子的关系互动,正如阿奢世王的母亲韦提希夫人年老色衰,深怕被丈夫频婆舍罗王抛弃,很想生一个王子。这其中存在丈夫对于妻子的不同理神入所导致的妻子的恐惧。而这一恐惧的压抑被投射到阿奢世王的前世——仙人身上,这又构成了母亲——孩子的互动的不神入(同理),因为在孩子身上充满了母亲的自恋,而非对于孩子的爱。而这一自恋终于会有后果,那就是怨恨。正如古印度摩偈陀语“阿奢世” 所显示的意义:“未生怨”。而彼此对于对方的同理心导致关系的修复,虽然在故事中,这修复来得有些晚,但毕竟构成了一个重生的图景。关系的修复伴随着领悟自己之前对于客体对象所投射的“恶”——许多是来自自己的“恶”,而终于认识到被投射“恶”的客体对象其实是爱自己的,修复就到来,父母的自我牺牲带来内疚和罪恶感的领悟。阿奢世王终于能够领悟瓶沙王的父爱,宽恕了父母,但实际上是宽恕了他自己为怨恨而战斗的心,虽然这一同理有其内疚和罪恶感的代价,但显然那是人类文明社会的禁忌所需要的基本道德元素。这一视角在本质上符合科胡特同理的理论和发展心理学的心理理论,也同时呼应克莱因的观点,“婴儿愈来愈感受到爱之客体在自我之外。那个好乳房与那个坏乳房可能同属一个乳房。。。。。。这一阶段的感受就开始十分复杂和矛盾了,并感受抑郁焦虑。因为婴儿先前对乳房的毁灭性攻击的记忆,和对于好乳房的爱恋感受间产生了冲突,这使婴儿终于感受到罪恶、内疚、绝望等,而意欲要对先前所攻击的乳房客体做出修补。”所以在克莱因的观点里,我们也可以看见同理作为心理渐趋成熟因子的潜在方式。

 

 

同时,这一文化原型的讨论,不管是来自肯定方和反对方的意见,还可以由精神分析家和心理学家继续去展开,而并非只是停留在当前的引言上不再加深入。

 

七.“纳”——摩梭人:异文化的田野工作资料

 

弗洛伊德一直直觉性的认为俄狄浦斯情结不但是欧美白种人的特有心理情结,也在其它人种中具有普遍性。这一观点曾被著名的人类学家马林诺夫斯基挑战,马林诺夫斯基虽然同意欧洲人有俄狄浦斯情结,但不承认俄狄浦斯情结的普世性,原因是南太平洋诸岛屿的原始人并没有发现俄狄浦斯情结。这一结论是他在南太平洋诸岛屿的原始人部落艰苦的田野工作后得出的。因为他发现,在不少母系原始部落中,儿子从来不会与父亲发生矛盾,他们永远是好朋友,“杀父”的念头决不会发生。

 

笔者在民族志资料收集的基础上,于2006年也考察了一个母系社会地区,中国云南的泸沽湖地区进行了短期的田野工作。泸沽湖地区生活着摩梭人——她们自称 “纳”。是目前世界上少有的保持母系社会生活状态的民族。她们世代居住在云南省宁蒗县和四川盐源县交界处,金沙江两岸,白渠坝等地。到目前为止,摩梭人还生活在母系社会下,其中最典型的表现就是她们的婚姻状态——走婚。到2006年,大约还有三分之二的摩梭人以走婚方式生活和繁衍后代,同时泸沽湖周边地区的一些藏族、普米族等成员有时也会受到影响而走婚。

 

在摩梭人家庭中,男女成员都是一个母亲或母祖的后代,没有父系血缘的成员加入。男不娶,女不嫁,男子夜间去女方家借宿,早上回到自己母亲家参加生产劳动,女子则生活在母亲身边,双方没有任何家庭经济关系。当然走婚并没有外人想象得是随便的,在女方同意男方到家夜宿走婚前,一般多会有一段时间的交往,同时男方如果和另外的女性交往,发现后也会被女方拒绝再走婚的。如果走婚过程中女方怀孕生育了,生育的孩子归女方家庭抚养,而父方没有权利和义务来加入女方家的事务。摩梭家庭里没有翁婿、婆媳、姑嫂、叔侄等关系。但摩梭家庭中舅舅的权力不小,属于家庭地位的第二位,所谓的舅舅是指母亲的兄或弟,家中的吉庆祭祀、社会交往等都由舅舅承担;但在家庭财产保管使用、日常生产生活的决策主张,则由母亲负责。摩梭人道德观念中的崇母敬舅意识,所谓的“舅掌礼仪母掌财”。这一调查结果和马林诺夫斯基在人类学工作的结果是类似的,他也在发现母系社会无父亲角色的同时,也提及了发现了男孩对舅舅却是既敬又恨的情感。

 

因此,我们这里可以再讨论,母系社会是否具有俄狄浦斯情结?

 

回答是,男性社会的狭义俄狄浦斯表现的确不存在母系社会,不过广义俄狄浦斯情结——即个体自身,所爱的客体对象,执法者三者所构成三角结构——是明确存在母系社会中。其中的个体自身,所爱的客体对象是明确的,另外相当父亲的执法者就是舅舅,“舅掌礼仪母掌财”中的“礼仪”就是某种道德禁忌,虽然母亲在母系家庭中占有巨大控制权。在另外的意义上,我们可以进一步观察到,在所谓俄狄浦斯情结中,执法者就是“禁忌制度”的化身,能激起原欲之爱因被阻挡而转向仇恨的象征,由动物到人类的文明发展的代价或许就是如此。在这些母系社会的家庭关系中,俄狄浦斯的关系表现可能是和我们的父系社会不同,这包括对于一些问题的感受面向的区别,例如父系社会感受到父亲的感受和母系社会感受到舅舅的感受虽然有类似,但也十分不同;又如,对于舅舅与母亲的关系更多是亲戚间的紧密情感,而不是对于父亲与自己竞争母亲的情感,或者有竞争,但这一竞争同比父亲的竞争强度相对会更弱。由于这一母系社会制度中,孩子与家庭几乎没有分化,所以分家情况很少。

 

另外,如一般人误解俄狄浦斯情结,马林诺夫斯基也产生了同样的误解,即把俄狄浦斯情结等同于恋母情结。实际俄狄浦斯情结的内涵,除了是喜欢自己异性父母一方而对抗与自己同性的父母一方外,还包括对于与自己同性父母一方的亲密,而和异性父母一方的对抗。因此从广义的俄狄浦斯情结三角结构来观察人际关系,会发现这一关系模型的确具有普遍性。

 

八.结语

本文至此已经完成了探讨几大理论或视角对于俄狄浦斯情结讨论,这包括索福克勒斯的古代文本、古典精神分析理论、客体关系克莱因学派、自体心理学、日本的精神分析、阿奢世王的再分析、人类学的部分资源。当然,后现代观点可能会评论这可能仅仅是文本的动人建构,而未必是实际的结构。笔者可以在某种程度上同意这一观点,但不是全部。因为俄狄浦斯情结的三角结构的确不存在任何现实之中,而只是对于现象抽象之后的建构。但这不等于否定作为作用效果的这一结构的实际存在。因此后现代观点可以作为一种视角,但无法被接受为一种真理。

 

总之,俄狄浦斯情结作为三角人际关系结构的心理组织,即个体自身,所爱的客体对象,执法者(禁忌的制度)三者,伴随爱与恨,及恐惧等等冲突矛盾的情绪,将在人类社会中继续其作用,并为我们社会创造一定意义上的神经症式的冲突,并促使我们对于自己的心理去进一步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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